这届AI，把电信诈骗犯逼疯了 - 德州扑克大小盲

全球反诈骗行动历经多年，核心策略始终未变。

无非是提醒人们别贪婪、别轻信、别点击链接。

这有效吗？有一定效果。

但诈骗团伙的运作并不依赖劝诫，而是依赖概率。一天拨出数百通电话，绝大多数都是徒劳。但只要有一人接听、相信、转账，当天的成本便已收回。

你费尽口舌说服一百个人，他们只需多打一千个电话就能弥补。正因如此，反诈宣传永远追不上骗子的脚步。

不过，最近澳大利亚一家人工智能公司想出了一个颇为巧妙的办法。

Apate创始人Dali Kaafar（前排居中）与团队成员

既然骗子靠规模和概率盈利，那就直接往他们的客户池里注入虚假客户。而且，这些虚假客户全部由AI扮演。

这些AI会接听电话、进行对话、按骗子的指示一步步操作，甚至还会表现出即将转账的迹象。

唯一与真人的区别是，它们永远不会真正付款。

骗子以为自己遇到了大客户，聊了半天才发现时间全被浪费了。

更厉害的是，这些AI还能反过来套取骗子的话，将银行账户、加密货币钱包等关键信息挖掘出来，再提供给银行用于反诈。

今天，我们就来聊聊这家独特的公司。

20万个AI陪骗子聊天，让骗子先崩溃

诈骗行业看似神秘，拆解开来其实就是一家销售公司。

获客靠群呼，转化靠话术，交付靠收款账户，收入靠分成。

这套模式中，最昂贵的要素只有一项——人力。

号码可以批量购买，话术可以复制粘贴，如今连声音都能克隆。

但要将一个人从“接听电话”一路引导到“完成转账”，中间那些建立信任、解释流程、安抚情绪的工作，机器暂时还无法替代。

因此，骗子最稀缺的资源是员工的工时。一个骗子一天能认真应对的客户，最多也就几个。

明白这一点，Apate的策略就很容易理解。

它做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：向骗子的销售漏斗中大量注入虚假客户，稀释诈骗团伙的人效。

刷虚假流量这种事，互联网公司再熟悉不过了——早年月报不好看，就买点量来充UV。Apate做的正是同一件事，只不过对手换成了诈骗团伙。

它与澳大利亚电信运营商TPG合作，运营商识别出可疑来电后，直接转给Apate的AI处理。

普通人秒挂、拉黑、标记骚扰的那些号码，在Apate这里却被视为珍宝。不仅如此，它还主动投放大量虚拟号码，在网上专门等待骗子来上钩。

骗子一拨打电话，接听的永远是AI。而且这些AI特别配合，属于高质量的虚假流量。

最关键的是，它不仅不挂断，还会陪聊。

如果直接挂断，那可就太便宜骗子了。挂断只浪费几秒钟，骗子骂一句就拨下一个。

Apate的目标是把人困在电话里，聊到天荒地老。因为对骗子来说，最贵的不是电话费，而是那几十分钟里他本来能用来骗真人的时间。

Apate官网曾发布过一段真实录音。一个骗子冒充澳大利亚国家宽带网络NBN的技术支持，声称用户家网络出现故障，需要远程修复。

电话那头，是一位特别配合的女士。

她按照要求检查路由器，报告指示灯状态，测试网速，全都照做。然后骗子图穷匕见，要求下载远程控制软件AnyDesk。

一旦授权，对方就能直接操作电脑，网银、密码、转账全部暴露。

关键步骤到了。这位女士开始拖延，一会儿说找不到浏览器，一会儿担心软件要收费，又抱怨下周要还车贷，手头紧张。

好不容易开始下载，她又说进度太慢，先去倒杯水。

录音结束，骗子最终也没能连接成功。

这就是Apate为骗子准备的完美客户：看起来马上要付款，实际永远差最后一步。

为了让这份希望足够逼真，Apate建立了一个虚拟人物库。

最初只有120套人设。今年8月，扩展到了19.7万套，接近20万。

年龄、性别、口音、性格各不相同。连说话时的停顿、犹豫，思考时那些“嗯”“啊”的下意识动作，都是专门设计的。

20万个虚假客户，24小时在线，永不转账。

效果也十分显著。今年10月TechCrunch报道，TPG累计向Apate转接了近59万通诈骗电话。

Apate自己披露，AI与骗子累计对话了250万次。

这些时间加起来，相当于一个人不吃不睡，与AI连续对话17年。

想想也挺魔幻。

诈骗团伙花钱买号码、雇员工、培训话术，费尽心思想提高转化率，最后却把大量时间浪费在根本不存在的客户身上。

有些骗子聊着聊着，心态先崩溃了，开始破口大骂。

后来，Apate干脆把“骗子骂人次数”也写进了KPI。骂得越狠，说明骗子被折腾得越惨。

骗子，成了AI的免费情报员

但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，Apate充其量也就是个高级版的骚扰电话。

Apate更厉害的一招，是还能反过来套取骗子的情报。

具体来说，它会让AI带着虚拟身份，进入投资论坛、加密货币群和社交平台，假装成有投资意向的潜在客户，主动与诈骗分子搭话。

一旦骗子上钩，AI就顺着对方的话术往下聊，从投资收益聊到转账流程，再一步步套出对方准备使用的银行账户、加密货币钱包地址等关键信息。

这招之所以能奏效，是因为诈骗产业链有一个很难绕开的环节：收钱。

诈骗分子可以随时换号码、换话术、换身份，收款账户同样可以更换，但成本要高得多。

毕竟，银行账户需要开户、身份验证，还要有人负责接收和转移资金。一旦账户被风控系统盯上，甚至遭到冻结，骗子就必须寻找新的收款渠道。

这也催生了一门专门的地下生意：钱骡账户。

简单来说，就是有人专门提供自己的银行账户，替诈骗集团收钱、转钱，再从中抽取佣金。

今年7月，Apate的AI就在网上发现了一个专门招募印度实名银行账户的交易市场。中介甚至愿意拿出诈骗资金流水的5%作为佣金，并通过USDT结算。

更有意思的是，Apate还披露过另一个案例。

AI曾经和一名诈骗分子持续周旋了整整四天。在这四天里，对方不断寻找新的收款账户，换一个，AI就记录一个。最终，AI从同一场对话中获取了10个与同一诈骗网络相关的澳大利亚银行账户。

这也暴露出诈骗产业链的另一面。收款账户虽然可以更换，但背后需要一整套持续招募、提供和管理账户的供应网络。

而Apate正在利用骗子急于收钱的心理，提前套出这些账户信息，再交给银行进行风险识别和干预。

这对银行的价值不言而喻。

你想啊，过去，银行往往要等到受害者发现被骗、主动报案，才能追踪资金流向。但这个时候，钱早就转出去要不回来了。

现在，一旦在骗子收钱之前就知道卡号和钱包地址，就有机会半路拦截交易。

那么，谁为这些情报买单？答案自然是银行。

澳大利亚最大的商业银行联邦银行（CBA），就是Apate的客户。

双方2024年开始试点，2025年6月宣布扩大合作。按银行的说法，Apate的情报可以近乎实时地进入反诈系统，用于识别新骗局、生成预警、拦截诈骗。

银行为什么愿意掏钱？因为这笔账太好算了。

联邦银行一家，2026财年花在防范欺诈、诈骗、金融犯罪和网络安全上的钱超过10亿澳元。这接近它全年净利润的10%。

对于银行来说，反诈早已是一笔必须持续投入的经营成本。每多拦截一笔诈骗，就有机会减少客户损失，以及后续的赔付、调查和处置成本。

更何况，AI获取这些情报的边际成本，还远低于传统依靠人工调查的方式。

于是闭环就跑通了。AI去骗骗子，骗子主动交出情报，银行和电信商为情报付款。

今年8月的公开数据，Apate累计提取了25万多条诈骗情报，全部进入了客户的处置流程。

资本也闻风而来。今年8月，Apate完成815万美元种子轮融资，Lobby Capital领投。

10月的报道里，这家公司团队只有20人左右，注册主体已经迁到美国，还计划去伦敦开办公室，准备向欧美拓展。

而整门生意最朋克的地方在于，它的情报来源，恰恰是骗子自己。

骗子每天打卡上班、背话术、冲业绩，费尽心思想从别人手里骗钱。

结果聊了半天，不仅钱没骗到，还把自己掌握的收款渠道、银行账户，甚至诈骗产业链的分成规则，一句一句交代给了一个机器人。

讽刺的是，这些信息都是骗子主动说出来的。

因为在骗子眼里，对面是一个马上就要转账的客户。只要再多聊几句，再耐心一点，这笔钱就能到手。

以前，骗子靠利用别人的信任赚钱。现在，Apate反过来利用骗子的贪心，从他们嘴里套出情报，再把情报卖给银行。

整条商业链路里，骗子贡献了时间、话术和情报，最后一分钱也没拿到。

现在这帮人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每天上班时祈祷：

今天对面那个迟迟不肯转账的客户，至少是个真人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硅基观察Pro”，作者：硅基君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